风月绕川

生活的loser在写文的时候格外深沉

左灯右行恋爱主义/张楚

张新杰x楚云秀 原作向

共9999个字符 请读者老爷注意观看时间


世邀赛大获全胜,经济舱去,头等舱回。

黄少天在头等舱里吵吵嚷嚷,经济舱的客人望见倒是觉得头等舱的人乘机体验比他们更差些。

头等舱四排,一排四座。黄少天头一排挨窗,喻文州将他和其他人隔开。喻文州的右边是苏沐橙,苏沐橙的右边是挨窗的唐昊。

第二排中间坐着方锐和张佳乐,方锐坐在苏沐橙后面,就比黄少天安静那么一点儿,还喜欢去扯沐女神的长发。张佳乐坐在喻文州后面,乐得清静。左边儿在黄少后面的是一个空座,放些带上飞机的小零食;第二排靠右挨窗的位置是孙翔,时时刻刻想把方锐的头按进椅背里。

第三排坐在孙翔后面的是肖时钦,肖时钦左手边则是听到要忍十几个小时的烟瘾便成了个蔫了的皮球的叶修。肖时钦忙着去安抚他们没精打采的领队,又疑惑怎么楚云秀和张新杰坐在左边儿上了机就戴上眼罩睡着了。

第四排是不喜欢掰扯的主,王杰希和李轩靠左有一句无一句聊着国家大事,周泽楷坐在靠右位置躺在椅背上也迷迷糊糊的,一只手都垂到空座位上去了。

不过,要是没有昨晚那场酒,也许头等舱的乘坐体验会更加恶劣。

其实昨晚的庆功宴没几个人喝酒,因为实际上也没几个人能喝酒。叶修一杯倒先就不论,苏沐橙更是被领队明里暗里护着不接酒。黄少天被叶修这么一激抿了一杯便要牵着螃蟹跳舞,喻文州心里有数自己两三杯下肚就变着花样把酒传给王杰希。

王杰希意识过来已经晕晕乎乎便义正言辞地拒了酒,大家都给老王面子就不再纠缠他。至于方锐和唐昊则是真能喝,唐昊略差,他脑袋发晕的时候望着方锐,这点心还一副万杯不倒模样。

张佳乐被坑了两杯也去和黄少天共舞抢螃蟹,孙翔则意外地比较谨慎,一开始喝了几杯便也一副黑脸拒着酒所以没人试出来他酒量深浅;肖时钦正相反,从不拒酒,从开喝到喝醉也只是半个小时的事情,还是最后苏沐橙出来打着圆场肖时钦才没翻到桌子底下去。

李轩深知自己酒量尚浅,却又周旋不佳被一干心脏点破逃避的事实,硬着头皮灌了几杯倒在桌子上手指画鬼阵。对张新杰大家都很知趣地不去劝他,他却被楚云秀撺掇进几杯酒,脸面上浮着一层粉红惹得两位女士笑嘻嘻地给他拍照。

楚云秀也是实在能喝,最后和方锐在饭桌上结了最后一杯酒。至于周泽楷,一开始就对着酒杯直摆手,喝了几杯脑袋就垂下来,苏沐橙偷拍了发去微博,不到十分钟粉丝们的相册就添了张枪王微醺的美照,照片里周泽楷软得像只沮丧的小兔子。

喝的比较多的包括方锐,唐昊,楚云秀和肖时钦,唐昊一直昏睡在第一排的角落,楚云秀已经戴上了眼罩,肖时钦和方锐则是醒酒极快的体质。

 

只是楚云秀怎么和张新杰坐在一起?李轩留了个心眼,等王杰希侃完半岛局势便掏出手机来打字:老王,不对啊,云秀不该和苏女神坐在一起?

王杰希正准备继续谈海峡两岸,看见李轩递过来的手机也愣了愣,一对大小眼往前面的座位望过去,只看见缝隙里楚云秀染成棕色的微卷长发。

李轩继续发挥手速打字:我觉得有猫腻。

王杰希眉头一皱,也是感觉有些违和。他昨晚除了喻文州坑的那几杯基本都没喝,后续一直是清醒的,吃得差不多了开始观察周围一排歪倒的队友们。叶修那边烟雾缭绕熏得苏沐橙跑得远远的,孙翔忙着将黄少天和张佳乐跳舞给录下来,方锐和唐昊研究怎么在开瓶器被李轩踢到桌子底下的情况下徒手开酒,喻文州坐在位置上看孙翔录像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颊红暴露出微醺状态,肖时钦和周泽楷已经躺下去和李轩同睡一片地板,张新杰迷迷糊糊地要去抢楚云秀的手机。

对,就是这里有问题。王杰希的手指在光洁的下巴上反复摩挲。楚云秀一开始和张新杰分坐在圆桌两侧,可是后来的好几个小时她都是待在张新杰身边的。

李轩还想说些什么,奈何王杰希已然陷入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李轩只好收起手机揣在兜里,戴上眼罩也睡下去。

楚云秀昨晚几瓶下肚心里还是实在,看见张新杰周围的人走的走躺的躺便摸着手机过去。张新杰被她逼上架子喝了几口酒便面色绯红,那副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更是让楚云秀招架不住。楚云秀是喜欢张新杰,从出道开始就对这个眼镜仔有好感。

张新杰嗜酸辣味儿,楚云秀也是。几下馆子,张新杰这副眼镜能打上热腾腾的雾,镜片后的目光却依旧清明;全明星过了私底下聚会的时候,张新杰也对她的捉弄视而不见,也许算是包容的一种形式。楚云秀生性洒脱又坦率,第一眼皮囊并不勾人,第二眼望见他淡薄眼神,第三眼望进他纯粹灵魂便再也移不开眼。张新杰实在是对她很好,可是楚云秀清楚,只是她一直在走进张新杰,逼着他与自己熟稔。

楚云秀摸出来手机拍在张新杰的碗边儿,涂了深红色甲油的手一拂蹭过张新杰的脸颊。张新杰早看见她,目光一直定在她脸上,两只手抓着椅垫不让自己歪了身子。

“这么不能喝?你们霸图吃饭也不喝酒?”楚云秀歪着身子手臂支在桌子上,手掌撑着半边儿脸,口红被酒溶了去嘴唇却还是艳色。

张新杰打算开口嗓子又疼,喝了酒还发痒,不知道是不是发炎。他只好摇摇头。

楚云秀见他摇头便眯起眼睛盯着张新杰,特别暧昧地抬手刮了道对方眉毛。张新杰这下醒了几分,不靠手也能坐正了:“楚队,别乱来。”张新杰再怎么晕乎也清楚场上还有人没喝醉,楚云秀这种动作只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楚云秀撇撇嘴撤开身子不再离他那么近,而是拿着手机将摄像头对着张新杰。

“新杰笑一个。”楚云秀的声音里有不加掩饰的笑意,每次她在张新杰身上找乐子的时候都是这样。

张新杰一开始没什么动作,直到看见楚云秀手机上的闪光灯才伸手去挡。楚云秀自然不给他这个机会,腾只手出来将他的手臂都压下去。楚云秀不瘦弱,张新杰又正半醉,没什么抵抗就让楚云秀多抓拍了几张正脸。

这就是王杰希昨晚看到的全部,后来苏沐橙也参加进这个欺负四眼仔的活动。

不过后来回房间的时候王杰希早走了,不知道是楚云秀和唐昊一起把张新杰送回去的。和张新杰同房的是张佳乐,被孙翔抬回来之后在床上抱着枕头睡得正酣。

楚云秀打发唐昊先走,唐昊也喝得上头巴不得早点回房。张新杰又累又昏沉,被唐昊扔在床上平躺着,眼镜也从鼻梁上滑下来被楚云秀安置在枕头边。楚云秀看着这两人叹了口气,转身进卫生间找了条干净毛巾过水拧干坐在床边去给张新杰擦脸。张新杰难得吃了饭连嘴都没擦干净,喝了酒额头上也有微汗,一直被眼镜压住的鼻梁此时此刻看起来意外挺拔,昏暗的灯光更给他五官增色。

楚云秀看得过瘾,忍不住俯身在他颧骨处轻轻印了一吻。看起来张新杰此时此刻完完全全沉在梦乡里,她这个动作神不知鬼不觉。

当然,因为占了张副队的便宜心里有愧,楚云秀在擦完张新杰的脸之后还是再去拧了把毛巾给张佳乐擦了擦脸。

次日全员都被催起来准备中午登机,楚云秀在走廊上被张新杰拉住了手腕。

楚云秀一时间没了表情,她怕张新杰发现,自己也无从解释。

结果张新杰只是问昨晚照的照片还在不在,发到微博上去没有。楚云秀连连摇头。酒席上拍的那些照片在张新杰的抵抗下都是糊的,只有一张清楚,其上张新杰的眼镜正滑下来耳尖发红又正好拍到锁骨,楚云秀才舍不得发到微博上去。然后两人就在张新杰穷追不舍的追问和拉拉扯扯下先登了机,楚云秀坐在倒数第三排左边靠窗,张新杰意外地不依不饶也坐下来挨着。

楚云秀和张新杰对视了三秒钟不敌他的执着,只好戴上眼罩拒绝沟通。张新杰心里也很乱,奈何从来都喝酒喝得少,现在头还是晕的。飞机上坐着很舒服,张新杰也戴上眼罩昏沉睡过去。

黄少天消停许久之后,飞机开始供餐。一行人中午登机饭也没吃上,全靠苏沐橙带着的那一大包零食过活。邻座的都互相叫醒,除了孙翔发了一会儿起床气其他人都为醒来就能看见吃的感到高兴。楚云秀摘了眼罩,正看见张新杰还僵硬的躺着,叹了口气把他的眼镜从张佳乐椅背兜里取出来,又帮他抽出小桌板。

叶修伸手抓住张新杰的肩膀:“张新杰,张新杰,醒醒。”

方锐隔着椅背听见叶修的声音,攀着椅背伸出来半个头:“唷,张新杰还没醒啊。”作势就要扔个橘子过来。楚云秀瞪他一眼做个噤声手势,方锐沿着椅背滑下去不再说话。

叶修不解:“张新杰好像没吃早饭,你把他叫醒让人家吃点东西呗。”

“等他自己醒吧。”楚云秀语气很淡,没有再去管右手边的睡美人,低头抽出湿巾擦手。

没想到张新杰就自己抬手摘了眼罩,精确地在他人畜不分的视野里分辨出自己被楚云秀放在小桌板上的眼镜,然后理了理鬓发戴上。

“醒了?赶紧吃饭。”叶修招呼两句就埋头擦手。

张新杰点头,又往左看,正看见楚云秀用叉子猛戳进锡箔纸里包的瑞士风味烩海鲜里。楚云秀的棕发垂下来遮住她的侧脸只露着鼻头,张新杰的目光停了七八秒钟,还是决定先吃饭再算账。他早上醒来已经接近十一点,根本没时间吃早饭,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除了张新杰还有几个人也饿得不行,一个是周泽楷,本来食量就大,也是早上没吃早饭。二一个是唐昊,昨晚光顾着喝酒,也没吃早饭。大家埋头各吃各的,偶尔能听见黄少天跟喻文州夸这样好吃那样好吃。

一路上平安无事,落地到北京,首都正是清晨。

大家在飞机上就按照北京时间调了作息,吃完了瑞士的午饭就睡北京的觉,一觉醒来也是感觉身心舒爽,该醒的酒都醒透了。

下机方锐很自觉地去帮苏沐橙提行李,楚云秀正要使唤叶修帮她提一提行李,张新杰先迎上来将她手上的行李箱接过去。

“我帮你。”张新杰还是那种语气,不咸不淡,让楚云秀无法判断他到底是什么态度。

楚云秀支支吾吾点头,将手里的拉杆交出去。张新杰拉起行李箱就走,让叶修也愣了一下。

“张新杰吃错药了,这么热情?”叶修虚弱地拉着行李箱,嘴上叼着他爱的中南海。

楚云秀没好气顶回去:“人家愿意给我拉行李,关你屁事。”

在冯主席的组织下国家队和局级领导碰了头开了会,又说要请大家吃饭。

喻文州觉得不合适,黄少天醉酒情况下他无法控制,今晚还要连夜回广州;其他人也是连连推脱,冯主席只好发话:今天不喝酒,只吃肉。众人欢呼。

饭局定在北京某五星级大酒店,叶修看了眼酒店名字心说不妙。他留在队尾,面色凝重,掉下去的烟灰污染了酒店大门的大理石地砖。

苏沐橙见他不进去便从旋转门出来,抬手弹了弹他额头:“里面可以抽烟,赶紧进来。”

叶修叹气:“不,这是我们家的地盘。我不方便。”

苏沐橙正想批判资本家的嘴脸,就听见里面黄少天大叫一声:“我靠,叶修你结婚啊!”

叶修当即吓得掉了烟,被苏沐橙批评乱丢垃圾才皱着眉头捡起来。两人赶紧进去,看见大堂往二楼的楼梯口摆着一个做工精致的鲜花告示牌:叶秋先生与钟叶离小姐喜结良缘。

叶修收到一干人投来的目光,赶紧解释:“叶秋是我弟,这酒店是他的。”说了一句他又觉得不够,赶紧加一句:“我也不知道他今天结婚。”

“原来你来自一个资本主义家庭。”王杰希评价。

“叶修你还装穷借我钱,要脸吗!”方锐悲愤。

“你居然不知道你弟今天结婚?”肖时钦质疑。

“走走走蹭饭!”黄少天率先往二楼行进。

叶修有苦说不出,这时冯主席上前拍了拍叶修的肩膀。

“叶修啊,来这儿吃饭是你爸的意思,让你带着大家参加一下你弟弟的婚礼。”

叶修更加沉痛了,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离家出走成功过。

婚宴本来已经进行过了主要仪式,叶秋一袭漂亮的黑西装,身旁跟着盛装白纱的钟叶离四处敬酒。叶秋正笑得幸福洋溢,就看见大厅进来一行穿着风格一致的服装的人。被推到队首的那人正是他的倒霉哥哥,嘴里还叼着一根烧到一半的烟。

叶修看见叶秋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冲上去抵到叶秋面前。

“老弟,咱爸在吗!”

叶秋勾唇一笑:“咱爸开会呢。”苏沐橙一直跟在叶修身后,她发誓叶秋刚刚那一笑让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叶修。

于是叶秋接下来摸了一整个国家队的手,最后双手包着冯主席的手连连点头:“冯主席,太谢谢你了,没有你的通融我哥肯定不会来。”

——

十五个人坐一张桌子正好,楚云秀正坐下张新杰就贴过来。

楚云秀纳闷儿,怎么庆功宴过了张新杰就跟个粘人精似的?苏沐橙坐在楚云秀的另一边,拉着一副丧气样的叶修也坐下。楚云秀扯了扯苏沐橙的衣袖子,后者转过头确认眼神。

“沐橙,张新杰今天黏了我一天了…”楚云秀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是只有苏沐橙能听到的程度。

苏沐橙闻言瞪大眼睛:“张新杰终于开窍了?”楚云秀摇头,耳坠跟着晃起来。

“我觉得是我昨天拍了他醉酒的样子,他想趁我不注意抢手机删照片。”

苏沐橙释然:“那不挺好吗!他主动一点说不定就开窍了呢。”

叶修插话:“我也这么觉得,挺好的啊云秀。”两个小姑娘当即吓得抖了个机灵,才发现叶修跑她俩椅子中间蹲着。苏沐橙立刻上手去提叶修领子,楚云秀转头确认张新杰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偷听女生说话,等会儿罚你一杯酒。”苏沐橙不怒自威。

“冯主席叮嘱过了,我们这桌没酒喝。”叶修缓缓吐出一口烟。

“没关系,我去找你弟要。”楚云秀恶狠狠地瞪他。

“我觉得张新杰这次不简单。”叶修赶紧转移话题,“他可能真的开窍了。”

苏沐橙被成功转移注意力:“我也这么想,可能是云秀哪个地方撩动他了也说不定…”

“能不能别用撩啊,听起来很不纯情。”楚云秀抱怨。

“好,好,感化,行了吧。”叶修打完趣还笑了几声。

楚云秀气得一跺脚,起身就去找叶秋要酒。

她在酒桌之间穿梭,远远地就看见叶秋和他的新娘站在一桌人面前敬酒。叶秋的身高与张新杰差不多,她不由得去想张新杰穿上那套西装的样子。叶秋的表情也许永远不会出现在张新杰的脸上,而钟叶离的表情是她想拥有的。灯光华美,鲜花拥簇,想象中她会穿着那身婚纱走上红毯,而在红毯的那一边是张新杰在等着她…当然,这只是梦。

又望了一会儿,楚云秀突然没了要酒的兴致,半路转身回去了,耳坠在她步伐的节奏中无序摇晃。

楚云秀那天晚上坐着飞机回苏州,红眼航班,一路睡得很沉。经济舱的座椅也就那样,她睡得不太舒服,也没什么梦。只是在意识模糊的时候反复看见今天婚礼上的所见所闻,想着洁白的婚纱和精致的花束,想到那一顿饭张新杰都没有和她搭话,想到那天晚上落在张新杰脸上的那个吻。

张新杰到底是什么意思?楚云秀心里很不舒服。好在她其实并没有多余的功夫来操心感情的事,烟雨战队必须开始筹备第十一个赛季的赛程了。她是烟雨战队的队长,联盟唯一一个女队长。如果她做的不比别人更多,她不去带着烟雨一路向前,有很多人都会不好过。

张新杰和张佳乐回到霸图,继续接受青岛海鲜啤酒与大汉的洗礼。其实严格来说霸图的青岛大汉只有韩文清。霸图的新赛季目标依旧是冠军,这点没有谁会否认。韩文清给张佳乐和张新杰搞了个小小的接风宴,就在青岛被落日余晖笼罩的海边。

位置是林敬言选的,林敬言在电话里告诉韩文清,你信我没问题,在霸图的时候全市喝酒的地方我都去摸过了。韩文清本来不打算喝酒,想了想,还是喝一点。毕竟这顿接风宴很有纪念意义。林敬言走了,接下来的路要他们三个一起闯。

三个人其实都不擅长喝酒,韩文清和张新杰是克己,张佳乐就是不会。张新杰给其他两个人都只倒了半杯,给自己却满上了。韩文清注意到张新杰有些异常。

“怎么了?”韩文清不抬头,只是沉声问,也没有具体指向。

“可能副队那天喝过之后就对自己酒量挺有自信了。”张佳乐老老实实喝掉那半杯就再也不碰酒,嘴里嚼着烤生蚝口齿不甚清楚。

张新杰只是摇头。韩文清伸手按住他的玻璃杯:“你怎么了?”

“心情不太好。”张新杰老实回答。张佳乐也凝重了。

很少有事情会让张新杰的心态发生变化。霸图这十年,张新杰一直是霸图中唯一不变的那个人。因为他不仅是霸图的战术策划者,也是霸图的牧师,还是霸图大小琐事都要管理的副队长。韩文清和张佳乐对视一眼,也不知从何开口。

出乎意料,张新杰自顾自说了下去:“我觉得我喜欢楚云秀,可是她不喜欢我。”

韩文清正打算闷酒,听见这话杯底落在桌上,张佳乐的生蚝也砸在盘子里。

“.…..”“.…..”

“我知道,这个事实对你们来讲比较突然。我也是突然发现的。”

“不是比较突然,新杰,是非常可怕。”张佳乐停下了筷子,“没想到你喜欢楚队。”

“什么时候开始的?”韩文清比较想知道他忽视副队长的感情生活有多久了。

“严格来说是庆功宴那天晚上,不严格地说,第六赛季往前。”张新杰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举杯抿了一口啤酒。

韩文清沉吟了半晌:“会影响到你在战队的状态吗?”

“不会。”张新杰回答,连张佳乐都没有听出来半点犹豫的意思。

“好,这件事我会想办法帮你。”韩文清说。

“这怎么帮啊?”张佳乐不能理解,怎么感情的事儿还能帮了,韩文清看起来也不像会助攻的人。

“我会想办法。”韩文清也不管张佳乐怎么想,只是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了。

张佳乐没话说,感觉生蚝都嚼出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次日,楚云秀收到韩文清的一条消息。

“楚队,我有话想和你说。”楚云秀非常震惊,现在霸图应该是开会训练连轴转,韩文清居然有闲心给她发消息?

“哎,韩队你说。”

“张新杰喜欢你,希望你能给他一次机会。”

楚云秀正在监督姐妹花练配合,没拿稳手机落到地上砸出闷响。

“抱歉,太突然了,我需要时间考虑。希望韩队能先顾好战队的事情。”楚云秀把手机捡起来,快速打下这串字。

“好。张新杰说他随时都欢迎你的答复。”韩文清聊天方式简直见字如见人。

楚云秀最后回了个表情,将手机甩到一边停止了思考。她被韩文清的直男助攻噎得说不出话,只好先搪塞过去。

既然是韩文清说的,那有九点九成是真事。但是楚云秀宁愿相信是那零点一,这样让她更好受一些。可惜在这种事上,韩文清是不会有那零点一的撒谎可能的,这一点楚云秀非常清楚。

晚饭的时候韩文清直接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张新杰,张新杰看了,沉默着将手机递了回去。

张佳乐看得出来张新杰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张新杰照例把自己的餐盘端到一旁一个人吃饭,张佳乐特别贴心地跟着坐了过去。

“新杰,没事。也就才心动几天而已,楚云秀拒绝你是很正常的事情。”张佳乐循循善诱。

“我没有低落。”张新杰突然停下勺子将其放在餐盘上,坐正直视嘴角还有饭粒的张佳乐,“因为她给韩队的回复特别暧昧,所以我有八成的把握判楚云秀也喜欢我。”

张佳乐一瞬间竟说不出话。别人要是说这句话他一定觉得那个人很自恋,可是如果是张新杰那就太有说服力了。

“但是她又不想立刻告诉我,所以我在思考到底是什么让她在这件事情上有所顾忌。”张新杰陈述完毕,继续吃饭。张佳乐摇了摇头,端着餐盘回去了。

我至今与霸图格格不入。吃完饭的张佳乐在朋友圈发了这样一条权限动态。

准备期很快就过去,季前赛一开场又是一番热火朝天,各家战队在游戏更新的基础上花样百出,烟雨不再是全输出阵容。楚云秀从世邀赛取经回来,觉得就算掉人气也不能拿战队成绩开玩笑,于是与老板吵了一架,老板妥协。重组的烟雨势如破竹,在季前赛大展拳脚。说到底烟雨主力实力本身就不差,再加上进步神速的姐妹花,导致烟雨的远程攻击任哪家战队吃了都要说痛,有些小战队更是在团队赛一来就被烟雨在远距离迅速打爆。

烟雨偏远程的输出选择在这一赛季不再是人人诟病的劣势,反倒成了他们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于是霸图客场遇上烟雨,便格外吃亏。霸图的远程不太给力,纵使有秦牧云和白言飞这两位实力能为人称道的远程照顾,大漠孤烟在第一线也是血线下降极快。

再加上张新杰的石不转被楚云秀重点照顾,霸图的僵局竟然要靠本来在计划中负责骚扰对方的张佳乐来打破。张佳乐毕竟是第一弹药专家,再加上他的百花式打法,对需要视野的远程职业起的限制作用是相当大的。

大漠孤烟从一线撤下来,双方靠数量不相上下的远程职业互相骚扰。

“韩绕后,乐推进,白跟乐。”张新杰在自顾不暇的操作中腾出手来指挥了一句。

“你呢?”韩文清发现张新杰被楚云秀牵制的很紧。

“秦掩护我,狙击风城烟雨。”张新杰给出答复。

于是秦牧云就在张新杰几乎被楚云秀杀到安全血线以下的一刻抓住时机开了大。秦牧云的位置极好,凭借他的操作水平几乎可以给没有掩护的楚云秀来一个锁头。楚云秀的血线直接掉到安全线以下,本能反应立刻瞬间移动与队友集合去了。

烟雨的战术被打乱,楚云秀也没有足够的血量实现自己的战术意图,韩文清直接绕后去偷了烟雨的治疗。烟雨立刻集火韩文清,于是韩文清与烟雨的治疗交换。

霸图确实少了队长,但是并没有少掉指挥,并且霸图的战术现在已经是围绕张新杰展开的了。这么一看,烟雨血亏。宋奇英立刻从换人区进入战场,霸图甚至连近战都没有损失。

楚云秀在心里暗骂张新杰鬼脑筋,一边又不得不佩服他的战术实在是很难打破。

这一局的结局是烟雨输给了霸图。但是烟雨不差这一场,霸图也不差这一场。

——

赛后张新杰与楚云秀不得不碰面,张佳乐想着看热闹,而韩文清则一脸凝重。

“老韩你怎么回事啊,你又不是副队。”张佳乐实在忍不住吐槽。

“我怎么了?”韩文清反问,张佳乐想了想也觉得确实没什么不对,韩文清好像一直都是这个表情。

楚云秀挨着和霸图队员一个一个握手,到了张新杰,对方却不愿意放手。楚云秀的耳尖非常不引人注意地充了血。张新杰不放手,楚云秀也只能抬头去看他。

“楚队,韩队之前应该跟你讲过了。”张新杰不提具体事件内容,弄得烟雨上下都不在状况内,休息室的气氛一下就凝固起来。

“呃…张新杰,这太突然了…”楚云秀努力装出一副有底气的样子,目光却是飘忽不定的。

“过于唐突确实是我的错,但是你那天也比较唐突。”张新杰的语气有些微妙的变化,只有韩文清才分辨得出来。

“...抱歉,张副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楚云秀异常局促,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我那天没睡着,谢谢你帮我擦脸。”张新杰抛出致命炸弹。

楚云秀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克制不住情绪甩开了张新杰的手。

张佳乐在一旁直摇头,韩文清也真的黑了脸。

赛后握手这个过程以非常微妙的气氛结束,烟雨的女当家甚至没有去参加新闻发布会。

张新杰想说的才不是擦脸,张新杰想说的是他知道那天楚云秀吻了他!楚云秀无比确定,张新杰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张新杰是因为那个吻才突然喜欢上她,那她宁愿不要这份感情。因为她想要的是张新杰一步一步地接受她,而不是因为一个情到深处的吻撩动心弦。这样的感情没有厚度,也容易失去。楚云秀承认自己在感情上确实一直有些偏见,她看不起所谓的一见钟情,想要用自己的生活去歌颂总是与她无缘的日久生情。可是张新杰的突变完全与她的希望背道而驰。她多希望张新杰亲口告诉她,这种转变不是一个吻带来的,而是他对她的感情日积月累的质变。

但一走了之的楚云秀也没机会知道,实际上张新杰仔细想过,自己以前确实就对楚云秀有好感。楚云秀在他眼里一开始归为漂亮女孩,再后来归为有趣的朋友,最后归为楚云秀。楚云秀就是楚云秀,和她相处的这么多年张新杰何尝没有被攻陷过,只是张新杰太不擅长表露感情,也只会笨拙的回应。

楚云秀很快地回到了烟雨战队俱乐部,独自坐在训练室里。她一边复盘,一边哭。

——

直到有一位战队后勤人员找到楚云秀,她脸上已经被化妆品盖得看不出泪痕。

“楚队,张新杰在楼下等你。”楚云秀不想去见,但是那个后勤人员说张新杰已经在楼底下等了快二十分钟。楚云秀心头一股无名火,说他爱等就让他等,不准让他上楼。

后勤人员听了这话就要出训练室,没想到正撞见进门的张新杰。张新杰还是那副样子,金丝眼镜,没有表情,队服整理得一丝不苟,推门进来都先敲了门。

楚云秀暴起,她蹬着一双还没来得及换的老旧运动鞋直接跑到张新杰跟前推了他一把。

“出去。”

张新杰没动。

“你不出去我就叫保安来带你。”楚云秀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张新杰没动。

“你走不走?”

张新杰没动。

楚云秀在他的固执下再一次落败,她看着对方镜片后面那双眼睛,不知道怎么的火气慢慢就消去了。张新杰的眼睛实在是很好看,因为它很清澈,像山间的一汪湖水。

张新杰等到她消了火,终于开口:“云秀,你误会我了。”

“我误会你什么了?”楚云秀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装出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可是她要是不装,也许就会立刻败下阵来。

“我其实一直喜欢你,从第一次请你吃饭开始我就感觉有些喜欢你了。”张新杰这句话憋了很久,因为他思考了很久怎么用楚云秀喜欢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喜欢。

“所以?这就是你装睡的原因?”楚云秀问完就想闭嘴,她觉得几秒前的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没有装睡,是你擦脸的动作让我醒过来了。”张新杰皱眉。

“.…..”

楚云秀这下懂了,张新杰压根不知道那个吻。因为楚云秀是在擦脸之前吻的他。

张新杰只是突然开窍了。没错,真的是突然。

这么多年的情感积累对于张新杰这样的人卓有成效,就像一天一天在对方的食物里下药,每次只下很少的一点,积少成多,突然生效。张新杰才不懂什么一见钟情,他也不是被撩动心弦就共振的料。他只是情感积累到一定阙值,突然开窍了而已。

——

后来楚云秀并不想在四期生的八卦群里聊张新杰当面告白那天晚上他们在训练室吻了多少下,又费了多少劲让张新杰放心离开。她甚至没有告诉除了苏沐橙以外的人自己和张新杰恋爱了。

但是没想到啊,苏沐橙能捅给叶修,叶修能捅给方锐,方锐能捅给魏琛,魏琛能捅给黄少天,黄少天当然要捅给喻文州,喻文州“一不小心”捅给了卢瀚文,卢瀚文在选手群里昭告了天下。小孩子,管不住嘴。

于是烟雨队长和霸图副队长的恋情就这么暴露在众人眼前,选手群当天除了刷999的就是刷fff的,当然fff的占多。

楚云秀看见一派热闹的选手群实在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就在这时收到了张新杰的消息。

“999和fff你更喜欢哪个?”

“问这个干什么?”楚云秀一直对男友的跳脱思维感到很不能适应。

“我查了一下百度。如果希望他们多说999,那我们最好低调一点。如果你希望他们多说fff,那我们就高调一点。”

“那就fff。”楚云秀即答。

别扭暗恋主义/叶翔

叶修x孙翔

原作向



第三赛季总决赛。

舞台挺小的,不过舞美也还算给力,灯亮了左红右蓝从舞台中间分为两块儿,左边一排桌椅右边一排桌椅,耳机都挂在椅背上。

观众入场,座位供不应求,联盟盘算着还卖了站票。于是人挤人,两个座位掰成三个座。好朋友都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偶尔拧开瓶盖儿嘬口水喝。

观众席一直都是昏暗的,舞台被灯光点亮,选手入场,观众席制造噪音,聚光灯熄灭,选手落座,主持人宣布开始。

孙翔硬气,不托关系买票,最后只抢到站票。而拿着站票的人自然要给座票的人腾视野,翔哥又没有买了座票的朋友蹭座,只得咬着牙跑到最后一排借着海拔优势将全场一览无遗。

孙翔很懊悔,怎么就没带望远镜来呢。这可是总决赛,每一个瞬间都值得铭记。

不过他站在最后一排,倒也有优势,能将全场格局看得明明白白。叶秋从不露脸,他这次决心是要借着总决赛场地没给选手席多加遮掩的机会将叶秋从人群里找出来。

他看起来也就是个少年样子,留着寸头缀了耳钉,不仔细看也觉得只是个清秀的学生仔。可是孙翔自从接触了荣耀便不太关心学习,每天将作业应付完就约着几个好哥们儿偷偷从窗子翻出去网吧逛两圈,得了假更是猖狂...不过他在家里的形象依旧是个乖儿子,只是父母管得松,有许多机会可趁罢了。

孙翔的腿根磕在前面座位的椅背上,他忽然就想起来自己的裤兜里揣着智能手机,到时候用照相功能放大再放大不就成了望远镜了吗?翔哥不禁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真是电子时代的宠儿。

个人赛叶秋没上,失掉两局。孙翔捏着手机边骂骂咧咧边四处找人,发现手机镜头和选手准备室隔了一层模糊程度刚刚好的毛玻璃。他数了数穿队服的身影,再加上正在场上的嘉世队员却少了一个人。

肯定有人溜出去了,孙翔在判断出来这事儿之后心砰砰直跳,甚至已经想象出自己与溜出去的嘉世队员偶遇的情形。

虽说嘉世他只崇拜叶秋一人,不过为了这次的辨认计划他也将嘉世其他队员的照片都反反复复拿出来观摩记忆了一番。到时候一个一个对号入座,不认识的那个,肯定是叶秋!

然后他就看见一个身着红色队服的消瘦人影从舞台的反方向窜进了嘉世的准备室小门,只有一瞬间,孙翔的幻想便成为了泡影。

没关系!翔哥依旧乐观地望着嘉世的那扇门。团队赛,叶秋是肯定要出来的。虽然手机分辨率不高,不过看人身形是足够了。

叶修才出去放了个水便做贼似的左看右看剑步移动回了老巢,手上的烟都差点掉了。他带上门边喘气儿边四周望,看见吴雪峰便过去坐在他身旁。

“老吴,我在厕所里听见解说了,你怎么能犯这种失误呢!”叶修伸手指指点点,抖了点烟灰在吴雪峰的队服裤子上。

吴雪峰皱着眉头从包里掏出一包纸抽出来一张赶紧把烟灰擦掉,一边头也不抬:“我反正要退役了,到时候新闻发布会上你直接说‘吴雪峰选手因年龄问题状态下滑,是导致嘉世失利的重要原因’不就有开脱的理由了吗。”

“吴副队真高尚,为了嘉世一人承担所有责任,大爱无私。”叶修叼上烟笑起来,一双下垂眼配上黑眼圈实在是让人无法欣赏,“我跟你讲啊雪峰,这是总决赛,还是管好你的乌鸦嘴。再说,我们难道会输?”

“那你觉得派我一个老年辅助上去和张佳乐正面硬钢就是胜利的第一步了?叶秋你给我长点心好不好。”吴雪峰扬眉抛个眼神,“没听见外面粉丝的声音吗。”

“那是你学艺不精,关我什么事。”叶修磨蹭两下还是决定起身去找远处的垃圾桶,“粉丝都骂你呢!”

吴雪峰听见没说话,等到叶修扔烟头的路上和其他队员聊了几句天才回来坐稳之后才压着声音开口:“开局不利,你清楚队内士气会变成什么样。”

叶修只是没事儿人似的笑了一下,停下正准备取烟的手抬头和吴雪峰确认眼神。

“我在,嘉世的士气就在。”他叼上一根烟,朝吴雪峰抬了抬胡茬都没刮干净的下巴。

团队赛,嘉世和百花的主力从准备室鱼贯而出,从舞台的两边出现。叶修照例跟在队尾,四周打量一转心里总觉得有点儿别扭。

选手席撤去了天花板,所以从高处能看见里面坐着的每一个人,包括想隐藏身份的叶修。他站在吴雪峰身后倒是能被挡住,要是上了选手席还不得被高处的观众注意到?

他摇摇头,最终还是把这件与比赛无关的事情从脑海里暂时删除了。

吴雪峰曾经评价过,握住鼠标的叶修就是另一个人。虽然叶修从未有照片流出,不过大家在看到报道上的这句话时似乎都很能心领神会。

孙翔的眼睛便亮起来,他知道叶秋一定在这些人里面。他把镜头对过去,调整焦距掠过每一位嘉世队员的面容。手机屏幕上的反馈实在是很模糊,当镜头移动到舞台最深处的那个位置时,他有些犹豫。

很明显这个自己唯一认不出来的人就是叶秋,可是那个人浑身没有一点过人之处,气质平凡,甚至还有些不太明显的驼背。

比赛很快开始,也很快结束。电子竞技的胜负比起其他运动就如同电光火石,两支队伍的碰撞固然激烈精彩,不过即使是技术密度极大的半个小时在粉丝和解说的感觉里就如同五分钟。

还是嘉世赢了。嘉世三连冠,也许是过去,现在以及未来都无人能打破的神话。

嘉世粉丝的欢呼持续了整整五分钟,然而百花粉丝的声音在五分钟后缓缓浮现出来。他们大声叫着张佳乐和孙哲平的名字,叫着百花的口号。

人声偃灭,接下来是绵长而热烈的掌声,包围着空中足以淹没舞台的的礼炮、彩花,还有站在舞台中央的两队队员。

孙翔的手都拍疼了,才赶紧拿起手机拍照。他数了数人头,果然,叶秋又溜了。

他看着手里刚拍的照片,耳朵里充斥着掌声与欢呼,心里沸腾的情感突然渐渐冷却。他将手机揣回兜里,戴上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就往台下走去。

叶修躲在选手通道里抽烟。这里足够黑暗能够隐藏自己,又正对着舞台能看见颁奖仪式。他也异常平静,因为对他来说,这次胜利更像是千百次排演的梦突然实现。失去了梦幻感,它也只不过是取得的又一场胜利而已。

他对吴雪峰说的话自己也不太相信,因为嘉世的每一个队员都有自己的主张,即使叶秋这个名字几乎与嘉世比肩,他也只能是其中的一个组成部分,无法左右其他人的感情。

至少现在躲在影子里抽烟的叶修是这样认为的。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一个少年望见了他的火星,正在蹑手蹑脚地往他身后走来。

孙翔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开口。他在期望,期望叶秋能主动转过身,主动发现他。他与叶秋只有一米半的距离,可是他收敛了气息与脚步,这一路过来叶秋居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接近。

叶秋确实主动转过了身,杀得这个少年手足无措。叶修也吓了一大跳,手上的火星子分出来点儿碎片落在地面上。

无光,两人的面容都不甚清晰,孙翔抢先开了口:“叶神你好...我想要你的签名!”

叶修听见对方叫自己叶神便有些慌神,一口烟喷了出来:“我不是叶秋,你认错了。我是工作人员。”

天真如孙翔虽然心有不甘也信了七分,再加上灯光实在昏暗也看不出叶修身上穿的是嘉世队服,只当是工作人员的制服而已。

小伙子摘下鸭舌帽拿在手里,点了点头道了声对不起便从通道小跑着原路返回了。

留下叶修和他的烟,独自无风也凌乱。

——————————

这段记忆对于孙翔来说一直是挥之不去的黑历史。他不敢和别人说自己喜欢过叶秋,也就是现在每次都能气得他牙痒的叶修...也不敢和别人说自己去看过嘉世和百花的那场决赛。

翔哥的冠军人生容不得一点黑历史,孙翔如此在心里确认,然后抱着被子继续沉沉睡去。

孙翔转到轮回之后适应地很快,不管是生活作息还是训练强度,快得让江波涛都有些惊讶。不过他偶尔也会赖床,只有在江波涛来敲他房门时他才会一鼓作气从床上跳起来穿好衣服去轮回食堂抢早饭。

他昨晚在梦里又回忆起了好几年前的那段黑历史,加上起床气的buff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易怒。杜明十分知趣地把才抢来的最后一份青椒拌皮蛋让给后来的翔哥,然后过去和周泽楷等人坐在一起。

江波涛往孙翔的方向挪了一格座位,充当轮回大部分人和孙翔的桥梁。大家都十分关心翔哥为何看起来如此暴躁,江波涛身为善解人意的副队长更是义不容辞,首当其冲。

江波涛收到一群男人抛来的眼神后赶紧点头,转头去打量今天早晨的孙翔。孙翔自从染了黄毛发质就有些变化,后天自然卷给他这头黄毛加了些分数,也非常衬他的耳钉。江波涛角度看到的孙翔是十分养眼的,但是江波涛笔直如斯,怎会被区区男色打动。

“孙翔,你觉得早饭是不是该去掉绿豆粥?”江波涛语气自然如同拉家常。

“还行。”孙翔朝江波涛方向点了点头,周泽楷握着的拳头便松开了。

“那你怎么吃不下?身体要紧,这几天训练强度大。”

“我这碗绿豆稀饭好像有绿豆没煮熟,还是硬的...”孙翔说着就皱眉放下勺子,端起碗递过去意图将里面的粥给江波涛看一眼。

轮回众人终于都放下了心,原来翔哥只是看起来易怒,今天也是正常模式。

训练室里空调开得很舒服,食堂阿姨还帮忙熬了绿豆汤,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供应。孙翔和周泽楷坐的对机,这是江波涛的安排,诱导孙翔和周泽楷沟通的时候大声说出来,让大家都能听见,这样大家也能对王牌组合的合作思路更加熟悉一些。

孙翔早上做了那个梦,到现在都是口干舌燥,玻璃杯不离手,说两句话就要腾手出来喝一口,这让周泽楷很多战术意图都被迫打断。周泽楷还是没什么话说,不过江波涛断定今天是他听见孙翔道歉道得最多的一天。孙翔对没能配合好周泽楷确实感到十分愧疚。

孙翔第七次道歉,周泽楷便停下了操作,缓慢歪了身子从显示屏间的缝隙和孙翔确认目光。孙翔吓得玻璃杯都没放稳,赶紧问一句怎么了。

“你不用道歉,我们慢慢来。”周泽楷声音很轻很柔,不像他的长相能给很多人留下深刻印象。孙翔正准备大力点头,周泽楷又罕见地加了一句:“你一直道歉,说了话就想喝水,所以不要道歉了。”

孙翔闻言深感佩服,周泽楷在这些细节上真是观察力很强。

吴启不甘寂寞地越过显示屏问了一句:“翔哥你今天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没有。”孙翔斩钉截铁地回答,“就是没睡好。”

熬夜打游戏的杜明深有同感:“我也没睡好,不过我是昨晚巴塞罗那一日游去了。翔哥你呢!”

孙翔本就不想聊这事儿,被杜明一追问火气突然就冒了出来:“你再问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省二医院一日游。”

杜明正想接着打趣却被孙翔噎回来,误按一个三段斩跑偏了。

训练室又恢复平静,不料周泽楷突然又说话:“你们不要让孙翔再说话了,他口渴。”

于是,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训练室只有敲键盘和鼠标的声音。

因为轮回众人都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到周泽楷,内疚了整个下午。

——————————

整个联盟都知道,孙翔和叶修看不对眼。看不惯叶修的人他不是第一个,不过孙翔毕竟是后辈,作为一个后辈还敢和叶修杠上的,他也许是唯一一个。

轮回杀到了总决赛,对手是兴欣。

这一路过来,孙翔坐稳了新一代最强战法的宝座。大家都在赞叹方锐的转型成功,却没有想到孙翔才是联盟里从转型里受益最大的人。

不过任谁问孙翔为什么转型他都死不开口,仿佛是什么事关社稷安危的机密一样。

孙翔不会告诉别人,他是因为叶秋玩的是战斗法师,所以才去玩战斗法师,又恰巧有天赋,于是顺理成章地转了型。

于他而言其实合情合理,可是在别人看来只会觉得翔哥人设崩塌。大家都知道,孙翔与叶修因为一叶之秋,素来不和。孙翔要是被爆出以前喜欢过叶修,那真是不仅人设崩塌,还保不准被叶修嘲笑到退役。

可是严格来说,孙翔喜欢的并不是叶修,而是那个未曾谋面、操作着最强大的战斗法师角色的选手。

而不是这个有着陈年黑眼圈、常年发型凌乱肤色暗淡、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驼背又嘴欠的敌人。

无非是尊敬过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孙翔有时也会在心里问自己。

然而站到赛场上去,孙翔的心态却又变回了原样。

第十赛季,叶修不再躲躲藏藏。他在赛场上招摇过市,除了不随意弹烟灰基本就是一副欠揍样儿。

孙翔看见他这样就会想,凭什么自己以前看个叶修还得用手机当望远镜?凭什么自己去找他没找到人还被喷了一脸的烟?

于是孙翔更加生气,日常对着好友列表里那个叫君莫笑的ID左勾拳右勾拳。凭什么以前自己喜欢他的时候求而不得,现在讨厌他讨厌得牙痒痒却又总是见面?

总决赛赛场,两队人入场。底下什么尖叫都有,和着刺眼的灯光将现场观众的情绪抬到顶峰。

七个赛季过去,总决赛的赛场变得气派许多,不再有人被迫买站票,四周都是音响,还有放选手特写的辅助大屏。

叶修依旧走在兴欣队伍的尾巴上,等到叶修在台上站稳,兴欣粉丝的热情达到了最高点。

聚光灯晃得人眼花,叶修眨了眨眼睛才能完全睁开。他最后上台,却走到最中央。那是两个队长站的位置。

另一边轮回也开始入场,周泽楷走在最前面,先于所有轮回队员站定在叶修的右手边。

叶修转头礼貌性朝他点点头笑了笑,周泽楷也回叶修一个点头。周泽楷的右边是江波涛,右边的右边孙翔刚刚站定。

叶修很自然地也朝看过来的江波涛点了点头,等到江波涛回应便再往右看,正对上孙翔的目光。

孙翔沐浴在聚光灯底下有种天生的吸引眼球体质,他本身五官清秀,配上黄色卷毛和银质耳钉又添上些性感,高挑精壮是完美的衣架子,轮回企鹅配色的队服都能在他身上穿出格调来。

叶修不得不承认这一眼有些让人失去理智,不过也只是让他的目光在孙翔身上多停留了两秒钟而已。

叶修点头,孙翔回了他一个点头。

——————————

李艺博在转播室都忍不住大力地鼓起掌来,潘林更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兴欣夺冠这个事实。

轮回这突破天际的阵容都能被兴欣逆天改命,这场总决赛留下的不仅是意外,还有无比充实的技术内容以及在每位选手身上闪光的竞技精神。

轮回的每一位队员都表现得非常出色,周泽楷依旧是接近完美的发挥,孙翔更是拿出了全部的实力。

孙翔不想输,但是他输了。他输给了让自己走上战法之路的人,输给了曾经是自己眼里的神、后来是自己的敌人的那个人。

孙翔最后一个从轮回选手席走了出去,队员都在一旁等他。

这场比赛不能够说是轮回不够好,反倒是该说兴欣做到了无懈可击这四个字。兴欣的每个人,包括叶修,都在这场等了太久太久的比赛上发挥出了最完美的表现。

叶修最后一个从兴欣选手席走了出去,他过于疲惫,以至于一靠近方锐就去扶他的肩膀才勉强没腿一软摔下去。

在选手席的两侧,叶修和孙翔同时抬起头,同时看见了对方。

叶修深吸一口气直起背,朝他招了招手。

“你还是嫩点儿。”叶修的声音有气无力,却能透过层层噪音传到孙翔耳朵里。

孙翔闻言头皮一紧,眼神仿佛又有了焦距,直勾勾地望过去。叶修看见他似乎回了神,放开方锐的肩膀慢吞吞地往轮回一侧走过来。

叶修一个接一个地和轮回队员握手。他的手很僵硬,又出了些汗。轮回队员要是稍微用点劲,叶修的手就止不住地疼,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有表现出来痛苦。

最后到了孙翔。孙翔是最后出来的,只能排在轮回的队尾,是聚光灯没有照顾到的位置。

叶修伸出手,孙翔只是愣了一下,然后自然地去握他的手。

孙翔想,叶修的手很凉,有点滑,还有点僵硬。他却并不觉得这样的握手会带来不适,也可以说是他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抵触叶修。

于是他抬起头,发现也许叶修在他刚才垂着头的时候就一直看着他了。

“恭喜。”孙翔的声音免不了地有些干涩。

叶修却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一直望着这样的孙翔。孙翔长得比他高,他要对上眼神都必须微微仰头,这让叶修的脖子也有些不适。孙翔的脸和颈部实在是浑然天成的精致,上半身身材很标致,下半身从站姿看得出来非常稳当,是锻炼过的特征。

孙翔不知作何反应,但是当他看着叶修的时候他发现接受叶修的目光也并不是他想象的那么难。叶修比他矮一点儿,也许是被陈果监督的缘故今天特意把脸洗得足够干净,眉骨清秀下垂眼,留了些胡茬却不显脏乱,鼻梁挺拔周正相,黑眼圈反倒衬得他韵味十足。

“你们也做的很好,我差点都招架不住。”叶修主动握得更紧,为了打破这份尴尬似的又挂上一副孙翔见了就恶心的笑容,“不过你确实嫩了点儿。要我说,轮回全队上下属你最嫩。”

“你能客气点吗叶修,拿了冠军也积点口德。”孙翔不甘示弱握得更紧。

“都是朋友我就不客气了啊。顺便告诉你,我连口德的德字儿都不知道怎么写。”叶修挑眉,保不齐是被孙翔捏的。

孙翔不说话,耳朵尖发红看来是发了狠劲儿。

场面一度失去控制,直到江波涛和乔一帆来当和事佬两个人的手才分开。

——————————

后来孙翔在训练室里接受电竞之家的采访,被记者问及对叶修的看法的时候,说了一段话,被刊登在轮回采访板比较显眼的位置:

我认为叶修是非常优秀,并且没有人能替代的一位选手。很多人都在说周泽楷会成为下一个荣耀第一人,但是基于我对周泽楷的了解,他很难起到叶修在联盟中的作用。

叶修和周泽楷很不一样,周泽楷是技术华丽派的代表,叶修是朴实派的代表,但是私底下周泽楷其实也不太爱说话,叶修却能用言行影响很多很多人。

虽然我确实对叶修一直抱有敌意,但是在这次比赛过后我也必须承认,他影响了我很多,在比赛过程中直接和他面对面较量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是他让我选择了战斗法师。

叶修坐在兴欣战队二楼的休息室里抽烟,正飘飘似神仙就被陈果粗暴地塞了一份电竞之家新刊。

“看看看看,这次那些黑过我们的人都闭嘴啦!”陈果情绪十分高涨,甚至高过刚刚收到粉丝送的花束的方锐。

叶修赶紧把老板娘应付走便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一页一页快速浏览,翻到轮回采访的部分便有些兴趣地开始细看。

正在兴奋的方锐把脑袋凑过来,发现叶修正看着孙翔的访谈部分。

“唷,叶神您影响了当今的第一战法啊,真是老前辈风范,开不开心意不意外?”方锐阴阳怪气地打着趣儿,一把揽住叶修的肩膀拍了拍。

叶修顿了一下然后伸手推开方锐:“真意外,我说真的啊。没想到他那么讨厌我还能说出来这种话,小伙子确实成长了。”

方锐没想到叶修会这么正经地回答,跟着重复了一遍“小伙子确实成长了”便走开去骚扰苏沐橙。

叶修的目光又回到这一页,看着杂志配图里孙翔的特写,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给孙翔发了一条消息。

——————————

孙翔正在同期选手群里接受唐昊的幸灾乐祸就收到了叶修的消息,他看着闪动的笑字头像撇了撇嘴,还是点开看了。

“原来是我影响了你你才转的型啊,小孙。”

孙翔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阵敲:“你管我叫小孙,那你叫孙哲平什么?老孙?”

“我就是觉得我以前就见过你,在你当职业选手之前。”

“...你是不是抽烟抽太多产生幻觉了,叶修”

“哦我管孙哲平叫大孙。他又不像猴”

“你延迟啊?”

“没有延迟,兴欣网速快得超乎你想象。”

“轮回的更快。”

“几岁了,小孙同志”

“比你年轻”

“我确实觉得我见过你,但是严格讲其实不是你,是你的耳钉”

“......”

“你是不是来看过第三赛季总决赛?”

“我没有,那个时候我在上学,没时间”

“我就问问,不过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又回答地那么快?”

“你想说什么?我很忙”

“你是不是有顶黑色的鸭舌帽?”

“我没有。你查户口还是查衣柜啊,闲得慌?”

“你有,电竞之家上一期拍轮回的写真你不是戴了吗”

“他妈的你明知故问!”

“我就看你诚不诚实,看来不太可信啊小孙”

“话说完没有”

“你是不是总决赛那天溜进选手通道来找我?”

“呵呵”

孙翔手指一动,开了消息屏蔽。

回过神来他已经把唐昊晾在旁边儿有足足半个小时,而自己的脸已经红得不成样子。

——————————

自那以后过了足足一周孙翔才把消息屏蔽解开,而叶修也不再小窗敲他了,只是偶尔在选手群里大家热聊的时候接一句他的话。而有心的选手发现,一旦君莫笑这个id出现,一叶之秋这个id立马就从群聊里消失了。

孙翔也是千算万算,没算到一个退役的人能被拉回来当国家队领队。

开会发言的时候他不愿意直视叶修,坐巴士的时候他至少要和叶修隔两个人,而房间也申请调到和叶修不同的楼层。

苏沐橙去问周泽楷,孙翔还生叶修的气啊?周泽楷摇头,他觉得不是那样。

有缘千里来相会,选手一致提议在苏黎世先举办一场庆功宴,叶修和孙翔碰巧就单独相处了一次。

孙翔喝了点香槟没想到自己不胜酒力,估计着量差不多了就跑到厕所去洗脸。他一捧水覆上来,打湿了点头发,皮肤在灯光下偏白还沾了许多水珠。

正在孙翔撑着洗手台边缘照镜子时叶修就闯了进来,孙翔从镜子里捕捉到来者头皮一紧,直起身子却一步也迈不开。

叶修没说话,进来先到他旁边洗手,用洗手液打起泡又慢吞吞地冲洗一遍。孙翔一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觉得这时间过得真慢,最终受不了尴尬的沉默率先开了口:“你怎么也出来了。”

“张佳乐甩了我一手果汁。”叶修依旧埋头洗手,孙翔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就觉得气氛不对,却也不知道怎么办,于是拿出手机玩起来。

叶修烘干手,转身的时候看见他低头玩手机,水珠从鼻梁上往下滑。

“你还没回答我呢,是不是你啊。”

“...啊?”

“那天,”叶修正巧抓住孙翔躲闪的目光,“我是不是把烟喷到你脸上了。”

“...啊。”

“骗了你,对不起。”

“...啊?”

“早知道你现在这么讨厌我,当时就该给你签名。”叶修的话里颇有几分真诚,惊得孙翔瞪大了眼睛。他不是惊讶于叶修对他突然表达出善意,而是惊讶于叶修觉得他“这么讨厌”他。

“不是,我讨厌你和你给不给我签名没关系...”

“还是因为我对你来说是一道障碍?”

“...不是。”孙翔有些急了,他不知道怎么结束这个尴尬的话题,也不知道为什么叶修突然开始深究。

叶修发现孙翔拒绝了和他对视便突然笑起来,抽出一根烟叼着点上。

“孙翔,我其实还是希望你不要对我有偏见或者负面的情绪。我一直很欣赏你,如果不是你接手,一叶之秋也许就浪费了。”

“不是...我没有讨厌你啊。”

“啊?”叶修的唇张得很开,才吸了一口的烟险些掉下去,他赶紧抬手扶了一把。

“我...呃...讨厌过你。”孙翔把手机揣进包里,试图用一些动作掩饰自己的尴尬,“但是我现在不讨厌你。”

“哦,等于说你现在喜欢我?”叶修深吸了一口烟眼神有些迷离,鬼迷心窍说出了这句垃圾话。

“...自恋狂!”孙翔突然大喊,吓得叶修咳了一口烟。

两个人都沉默了。这情景像的不能再像当年孙翔与叶修的初次面对面,只是两人靠得更近,叶修喷出来的烟更加具有攻击性。

孙翔赶紧把烟扇开,叶修也跟着扇,小小洗手间烟雾缭绕。

“叶修。”孙翔扇着烟,他的眼神叶修看不明了。

“干嘛。”叶修只觉得差了这一口烟嘴里没味儿,赶紧补吸一口。

“那你现在喜不喜欢我?”

叶修觉得真是夭寿,自己一个多少年的老烟民居然一天能喷两口烟,而且第二口还附带咳了整整一分钟。

于是那场对话,就在叶修不断地咳嗽以及碰巧也来洗手间的喻文州的紧急救场中结束了。

——————————

回国没多久,孙翔要准备十一赛季的训练了。训练开始的那个上午开了个会,江波涛讲话。孙翔没听,在下面摆弄手机,和唐昊斗图乐此不疲。

孙翔看见新的消息提醒便捡起手机查看,没想到不是唐昊,是叶修。

“小孙。”

“我在开会”

“有要事儿和你讲。”

“我在开会你听不懂啊叶修”

孙翔想了想补上一句:“别叫我小孙!”

“好,孙翔。那我讲了啊。”

“你不仅话难听话还多”

“那我接下来这句话也算在里面?”

“快说”

“我觉得我现在确实是有一点喜欢你的,你怎么看。”

“...”

“......”

“...你不是叶修,你是谁”

“我是唐昊”

“果然!”孙翔心下了然。

“才怪。”

“...”

“为什么唐昊就正常,我就不正常?”

“...我在开会,请勿打扰”

“好,那等你开完会我们聊。”

“开完会就开始训练,没时间。”

“那我过来找你?”

“...”

“默认了?”

孙翔手指一动,又开了消息屏蔽。

不过这一次,他还挺想叶修当做他在默认。

机会主义者的一场恋爱/黄橙

黄少天x苏沐橙

原作向




第一次见到苏沐橙,他记不得是什么日子了。

只记得那天有些太阳,有些风,暖意被揉成一团扑在脸上,柔和地像是发着微光。

当然,那一天在他记忆中一直闪着独特的光,糅合了晨曦的温柔和晚霞的绚烂,成为那个女孩身上的橙色。

也许这是自己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夕阳。

黄少天中学的时候总是喜欢看一些小说。当然,男孩在那个阶段都喜欢看这些小说,玄幻世界的一夫当关,或者是都市传说里的医仙妙手。

他最喜欢的故事也不出俗套,一个普通的男孩遇到了光彩夺目的女孩,坐着豪车戴着钻戒珠链牵起他的手将他带到另一个世界。

黄少天却不太满意这个男主角。凭什么普通的人能得到命运的垂青?要想得到这样的机会,必须得自己去争取。机会就是一切,自己必须得到相应的资本才能参与竞争。不得不说他在这个年龄少年意气却也看得通透,这也是为他后来的人生奠定了相当的基础。

黄少天看得入迷了,会想象自己是否有一天也能遇到一个光彩夺目的女孩,乘着风来见他。不过对于那个时候的小屁孩来说,这也只能是梦。黄少天并不是儿女情长柔肠水骨的文人骨性。

他是一柄未开刃的剑,在不久的将来会遇到好的磨刀石,簌簌抖落身上的铁尘展露锋芒。

天上夕阳未沉,被远处的建筑切得七零八落,像是鲜艳的咸鸭蛋蛋黄,又像火焰,将黄少天的身姿映得精神无比。也只有他这样的少年人能驾驭这样的光,叶修在看见这幅光景之后也免不了发怔片刻。

“夜雨声烦?”叶修的脸背光,黄少天有些看不清,两人一人抱臂一人叼烟小混混架势站在街边。

黄少天闻声未言先笑,探身去取叶修嘴里的烟,被叶修躲开。

“不错啊小朋友,机会主义者。”

“你叫谁小朋友呢!”黄少天跺脚,克制着情绪瞪了他一眼。

叶修没理,也跟着勾勾嘴角,两指架着烟头抖掉烟灰:“老魏跟我讲,你准备下赛季出道?”

“怕了啊,觉得自己连冠不保?”

“不,跟你介绍个朋友,”叶修闻言很给面子地皱起眉头又舒展开,叼着烟朝身后居民楼楼上喊了一声,“沐橙,夜雨声烦来了!”

楼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哎,知道了”,然后从窄暗的楼道里传出皮鞋鞋底砸在混凝土上的声音。黄少天不禁抬头去望,试图从墙面的缝隙捕捉到那小跑下楼的人。

“沐雨橙风。你认识的。”叶修四处望,寻了个花盆弯腰将烟头插进土里。

就在叶修直起腰来的时候,一个留着长发、笑容明朗的女孩出现在了黄少天视野正中。黄少天被那笑容晃得眼疼,不知作何反应,只觉得是那枪炮师从游戏里走出来,还带了夕阳光效渲染附件的效果。

苏沐橙穿着浅色长款针织外套,下身一条及膝短裙,袜子是素色,脚下一双浅褐色皮鞋。她的背挺直,向这个没高自己多少的半大男孩伸出手。

“你好,我是沐雨橙风,真名叫苏沐橙!”

黄少天魔怔,那一双凝实的眸子盛满橙色的光视线静得宛如一尊雕像,稚气未脱的脸干净好看。他抬臂握住那只手。

“你好...夜雨声烦,黄少天。”

“喂喂喂,你俩还要握多久啊,够了啊够了啊。”叶修拍了拍手去味儿便要上前将不愿放手的黄少天拉开,没想到刚往前走一步黄少天就松开了手。苏沐橙很不好意思似的挠挠头,微微垂头视线也挪开。

黄少天反应也不慢,心里庆幸夕阳笼罩下脸上红晕不易发现,一边又去拍打叶修。

“你懂什么,同期友谊要从现在开始建立,你个一期老家伙走开走开。”

“我懂得很啊,小朋友春心萌动嘛,不过我警告你啊不要打我们家沐橙主...”

“叶修!”苏沐橙喊他。

“得。我不说了。你俩还要继续认识认识?”

黄少天跟着恨恨地瞪他:“你拿我打趣就行,攻击范围不能攻击人家女孩子...”

“她是我妹。”叶修只恨手上没有根烟给他添范儿。

“你俩都不同姓我信你才有鬼啊!”黄少天拍打他军绿色的夹克。

苏沐橙其实没有害羞,只是叶修说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子,苏沐橙才学会在适宜的时候表现出合适的少女模样。看见他们这么打闹,苏沐橙早就捂着嘴笑弯了腰。

黄少天觉得这女孩笑得真好看,却也不敢多看,只能战术性继续拍打叶修来掩饰自己的小心思。

————————————

知道叶修退役的消息黄少天是惊得有几分钟几乎失语,看着喻文州那张一如既往冷静的脸才清醒过来。

涉及嘉世的事情他往往无法冷静处理,一方面是因为嘉世强的可怕,是无论谁去面对都不能松懈的敌人;另一方面是因为叶修实在太招仇恨。

还有一方面也许叶修知道,不过喻文州不太容易知道。黄少天一向自认为在男女情感方面自己隐藏的很好,包括对苏沐橙过量的关心。

不过每次黄少天想知道苏沐橙的事情总得牵扯叶修,于是叶修就顺理成章地成了掩护,让黄少天这过量的关心甚至连喻文州都能瞒过去。

喻文州一度也怀疑自己家的副队长是否对叶修有超越朋友的感情,不过几次蓝雨通宵酒会下来让他彻底打消了疑虑。

说到底黄少天还是像个小孩,吵吵嚷嚷的,也不太让人看得穿。

黄少天顶着冬季凛冽的风找到兴欣网吧,头上裹着毛呢围巾便往里走。正碰上叶修坐台,灯光昏暗,他赶紧摘了围巾好好喘气。

叶修看着这人还是一副小孩儿样实在是忍不住笑了出来,烟灰落下来粘在桌子上。

“得了。灯暗,我俩接吻都没人看得清。赶紧给我摘了吧。”

黄少天恨恨瞪他一眼,左右看看把围巾好好绕在脖子上,衣装整理完毕也是一位休闲风小帅哥。

“给我开两台好点的机子,废话那么多小心真暴露了。”黄少天贴在柜台上往柜台里面望,叶修的黑眼圈在电脑屏幕的光的映照下格外明显。

“你还敢说人家废话多?说出去不得笑掉整个联盟的牙。牙医有得赚啊!”叶修操作了一番起身出了柜台,做个手势示意黄少天跟着他。

“牙医也没你赚得多。联盟大神当网管,这儿老板给你多少钱啊?”

“吃住都包,平时给点烟钱。”

“我去!熟人啊,值得这么亏待自己?”黄少天惊呼,跟着叶修走过好几排没人的机子。

“小声点,还嫌你声音辨识度不够高?”叶修转身抛个白眼,黄少天没说话。

“等于说,这里老板不认识你?不应该啊,就在你们俱乐部对面怎么还没个巧遇巧识的。”黄少天手上操作着,看着屏幕里那个装备简陋的小剑客在副本里前进不禁皱眉头。

“不信算了。前面卡位啊!”

“我知道,你指挥能不能指挥点干货啊。”

“喻文州跟我讲过你的团队配合不太给力。”

“那是多少年以前的事情了...”

“在你来我们家之后没多久吧...四赛季五赛季左右,记不清了。”叶修扔了烟头捏紧鼠标来了个行云流水的送怪定位,没注意黄少天的目光沉了下来。

“...沐橙呢?”

“喔,对面,楼上,估计刚洗完澡准备睡了。”叶修很随意地回答。

“你退役了,沐橙不跟你?”

“哪儿能啊。”叶修叼上一根新的,没点,却先勾唇角,“在有充足准备杀回来之前,我不能拖累她。”

黄少天闻言直了颈椎,微微转头看了他一眼,瞳孔被屏幕的光照得透亮。

叶修在对待苏沐橙的时候,永远是最柔情的时候。这也让黄少天羡慕得不行,同时也有一定的尊敬。

在听说叶修和苏沐橙的那段生活之后,他每每想起那个散发着淡淡光辉的女孩,更是心头颤抖。

黄少天帮完叶修的小忙已经是深夜,他吃了包榨菜又软磨硬泡要走一瓶脉动,手里捏着瓶子推开兴欣的玻璃门。

外面很冷,街上也没人,对面的嘉世俱乐部更是安静得像是鬼域。黄少天记得叶修说苏沐橙在对面,他不禁抬头去寻建筑物的窗子,心里想着苏沐橙的窗帘说不定很好认。

这种感觉就像是那天他抬头去寻下楼的人的身影,结果寻不到,人家自己送上来了。

黄少天打了个喷嚏,紧了紧围巾打算看最后一眼。他看见一个窗口亮了灯,温暖的橙色光芒从半透明的窗帘里透出来,然后是一个人影藏在窗帘后面。

窗帘被掀开一角,黄少天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女孩。她笑着,朝他热烈地招手。橙色的光点亮了整条街道,如同她的笑,如同那天的夕阳。

黄少天看得怔了,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在挥手。

两人无声,街道无声,夜晚无声。只有光破开影,女孩笑着和男孩招手。

————————————

霸图当主办方,可能是随张新杰,要求所有选手都必须在观众入场前入场完毕,不准时的还不准入场了。毕竟这是全明星,能来全明星的粉丝那得是狂热级别,要是选手碰上了观众,那引起的骚动就是几个保安不能解决的事情了。

黄少天历来对霸图的作风很是恐惧,这天早早就跟着喻文州进了场。霸图找的场馆很宽敞,兴许比得上国家大剧院;音响也布满了会场四周,兴许是霸图的粉丝总是喜欢嚷嚷,必须得让音响的声音把他们压着。

蓝雨的位置和微草隔了一个兴欣,黄少天和喻文州拉着卢瀚文先到,坐在蓝雨位置的第一排,挨着过道。现场在试灯光,工作人员讲着青岛话黄少天也听不懂,喻文州忙着给卢瀚文讲题,他只好四周望望打发时间。

这一望他就看见兴欣座位的第二排中间位置已经放了件衣服,熟悉得很。是苏沐橙每次上全明星必穿的那件毛领大衣,很衬她的肤色。

黄少天立刻就兴奋起来,眼睛亮着,转头转得更加频繁四处寻找苏大美女的身影。他伸头的样子很像趴在栏杆往外眺望的金毛,苏沐橙从场馆上方的入口往下走的时候一下就看见了他。

黄少天看见苏沐橙朝他笑便伸直了手臂大力摇摆,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喻文州从和数学题的战斗中抽身看了一眼他们两个的互动,挑了挑眉心里竟有几分说不清的猜测。

不过喻文州这回确实没猜错,黄少天确实对苏沐橙有超越朋友的感情。

叶修一来便把苏沐橙从黄少天的身边叫开,两个男人隔空进行了一番激烈的眼神厮杀,看得苏沐橙连连叹气,然后一掌打在叶修背上。

黄少天很满意,回头便对身旁的郑轩挑了挑眉炫耀胜利,只可惜郑轩根本无法领会到剑圣此刻的心潮澎湃,只觉得自家副队长真是孩子气到了极致。

喻文州坐在黄少天的另一边,笑得别有深意,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尖。

全明星选手的登台介绍很快就开始了,已经有粉丝在底下叫起了自家选手的名字,黄少天和喻文州在后台和其他人排队。

喻文州和其他人聊得火热,黄少天却时不时去瞄排在后面的苏沐橙,喻文州交代给他的观察前面人在台上时间长短的任务他也没干。

天音念着喻文州和黄少天的名字,被喻文州拽了一把黄少天才想起来往哪边走。

刚刚几乎就要和苏沐橙对上视线了——黄少天边迈着步子,边悄悄叹气。

台上索克萨尔和夜雨声烦两个角色被等身高全息投影出来,喻文州和黄少天从两个角色中间出现。灯光正好照在他们站的地方,黄少天招手的时候夜雨声烦也跟着招手,喻文州点头微笑的时候索克萨尔也跟着点头。

台下的叶修不禁感叹现在的动作捕捉技术真是厉害,一旁的苏沐橙点头。

她其实没有听叶修讲话,她一直仰着头,望着舞台上沐浴在灯光下的、那个站在夜雨声烦身边的青年。

过去两人都并不耀眼,却没什么距离感。今日两人都站在聚光灯下接受万众鼓掌,却只能遥望对方的身影,偷偷摸摸细数自己珍贵的感情。

——————————————

蓝雨落败,团队赛巨大的主场优势也反被利用。正如喻文州在发布会所说,这不代表蓝雨走上了下坡路,反倒代表蓝雨其实进步空间还很充足。

也正如叶修所说,蓝雨应当是接下来联盟里后劲最足的队伍。黄金一代尚未陨落,新的苗子也正茁壮成长。

更何况还有黄少天,这个巅峰状态才刚刚来临的最强剑客选手。

叶修早就预见到,从网游里名声鹊起的竞技场杀手开始,黄少天未来的路注定就是光辉万丈的——蓝雨有过一个冠军的夏天,未来也许还有很多个。

黄少天是天生的剑客和天生的机会主义者,可他却不是天生的剑圣。剑圣这个称号,是他一天一天用无数基石堆砌而成的。

黄少天绝不是什么有些人吹出来的天赋型选手。他足够坚定,足够强韧,足够勇敢。

也许这是从初中遍览群“书”时就养成的性格。黄少天为了能抓住机会,有这份从零开始的觉悟。

对于苏沐橙也是。这点他自己不太肯定,不过目前为止的行动确实是这样显示的。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在自己家里,黄少天还是每场比赛都必和喻文州边交流边看。

不过一到兴欣的比赛就有些变味儿。喻文州是在参透人家的战术,黄少天却是在着重看苏沐橙在团队里起的作用。

屏幕上那个长发飘飘的女大枪驾着重炮给兴欣全队的人制造出了机会,黄少天不禁拍手称好,顺带发消息给喻文州夸了一句苏沐橙。

“苏沐橙牛逼啊!”

“少天,问你一件事。”

“队长你说?”

“你是不是喜欢苏沐橙?”

“...”

“...”

“......”

“队长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喻文州不禁摇头。这事儿还是郑轩先跟他撂明白了,喻文州才下的定论。

“全明星之后,才发现你一直都对苏沐橙有些特别的关照。郑轩也知道了,也许宋晓也知道...也许,全队除了小卢都知道了。”

黄少天看见消息大叫一声,把手机丢在一旁,被宣判死刑一般倒在沙发上。

没过一会儿他又坐起来,听见解说说接下来就是团队赛了。他认命般咬紧下唇,捡起手机埋头打字。

“队长,我们继续讨论战术好不好。”

“苏沐橙对你呢?”

“队长!”

“关心队员生活是我该做的。”

“队长...”

“少天,我倒是觉得你有戏。”

“???!”

于是接下来的团队赛,黄少天除了偶尔在枪炮师表现精彩的时候瞄一眼屏幕,其他时间都用来向喻文州请教恋爱问题了。

———————————————

黄少天偶尔很嫌麻烦,比如在G市飞B市的航班上一直报怨为什么不能直接从G市飞去瑞士,还必须全员在B市集合,坐一班飞机去。

喻文州一句话就给他噎回去了。

“到时候你可以申请和苏沐橙坐在一起。”

B市秋高气爽,国旗飘飘。不愧是文政中心,天朝首都,人真是够多。黄少天下了飞机也聒噪个不停,不过喻文州倒是不太去劝阻他。让黄少天多说些,也能舒缓压力。

黄少天的背包里有一个裹得漂漂亮亮的礼物,正方形,喻文州猜不出是什么,想了想他给黄少天推荐的礼物里并没有包括魔方便有些不放心。

黄少天大手一挥,让喻文州放心。顺便他也看了看腕表,临近傍晚,B市的夕阳因为雾霾漫天竟有朦胧的美感。

整片天空是暗橙色,这让黄少天不禁想起那天傍晚,女孩的皮鞋在楼道里踏出来的脚步声。

选手被安排在某五星级大酒店会面。酒店占地面积很大,绿化也非常不错。黄喻二人下了出租便拖着大包小包往大门去,抵近旋转门前脚步却慢了下来。

正巧苏沐橙从旋转门出来,看见他们两个就赶紧招呼。

“喻队,黄少。大家都在大堂喔。”不知怎么的,黄少天竟然从苏沐橙身上感受到了不易察觉的和自己相同的局促。

喻文州点头微笑化解黄少天的僵局,黄少天接收到喻文州的眼神也赶紧应了一声。随后二人走进大堂,大堂顿时变得闹腾起来。

苏沐橙出来是接叶修的。叶修当领队这事儿对里面的人都还处于保密状态,也只能苏沐橙来接了。

她也庆幸有借口出来,楚云秀去上厕所这段时间自己没人说话心神不宁,要是正撞上黄少天那就露馅了。

黄少天这次是当她的队友,她不清楚该怎么面对黄少天。

一直以来黄少天都是通过叶修,或者偶尔越过叶修和她相处。她能借着叶修这个万能脸T掩饰自己对黄少天的欣赏,对黄少天的关心乃至爱慕。

这已然成为了她的一种理想相处模式,她不知道突如其来的世邀赛除了让他们变成队友,还有能让他们的关系如何变化。

苏沐橙不喜欢自己的既定模式被打破...但是避无可避,她既然能开辟出第二火力线,也能应付好黄少天。

苏沐橙是这样催眠自己的。

苏沐橙不清楚自己的感情从何而来。也许她在每个黄少天对自己挥手的瞬间,在每个黄少天对自己露出笑容的时刻,都会有些莫名的情感涌上来。

一开始是当做朋友,后来是当做对手,再后来,她把黄少天当做遥不可及的景色。

女人就是一种纠结的生物,对方对自己显露好感就会认为对方对谁都好,反而会觉得自己从来没有接近过对方的心。

苏沐橙很确定,无比确定,也许是为了说服自己不去想他。

沐浴着夕阳,苏沐橙的脑海里某份记忆反倒更加清晰。

那天她正在烧水,听见叶修叫她便踩着有些灰的旧皮鞋小跑下楼梯,看见一个陌生的少年站在单元门前。

夜雨声烦,黄少天。苏沐橙觉得那少年真配这名字,黄少天,少年意气剑指青天。

————————————————

黄少天还是怂了,感情的事他也没指望自己有多勇敢。毕竟是第一次。他如此安慰自己。

他只是在大堂里来了个战术迂回,在喻文州的掩护下将礼物放进了苏沐橙的手提包里。

黄少天做完这事儿就无法控制超速的心跳,打算去厕所放松一下回个蓝条。

没想到碰上楚云秀。楚云秀上下打量他一眼夸了一声帅便往外面走,黄少天却被那一眼瞧得浑身不自在。

就像嫁女儿的岳母瞧女婿似的。黄少天想。

———————————————

飞机上黄少天还是没能和苏沐橙坐在一起,国际航班一排八座,苏沐橙前有张佳乐后有孙翔,左有叶修右有楚云秀。叶修还特欠揍。

“想和我们沐橙坐啊,没门儿。”

苏沐橙在楚云秀的撺掇之下拆了礼物,黄少天和苏沐橙中间隔了个叶修,他伸头来看。

那是个魔方大小的盒子。是一个丝绒盒子,苏沐橙打开,里面掉了些干花出来落在她裙子上。干制薰衣草,还有些香。

干花的中间是一个沐雨橙风角色扭蛋,二头身,官方这个赛季结束时发的限量版,很难买到。

苏沐橙自己当然有,不过她还是笑了。

笑得很开心。